杨飞:自媒体真相怎会远乎

新媒源杨飞 发布于:2017-07-17 14:01:06

自媒体的出现,使得信息的传播突破了传统媒介时空的限制,打破了传播渠道单一的局面。在自媒体的时代里,人人都是信息的发布者,人们常常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发布于网络上,然而身处这样的时代里,我们离真相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呢?


  新闻的真实性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传统媒体时代有勇于揭露出水门事件的记者伍德沃德、伯恩斯,同样有着炮制纸馅包子假新闻的央视无良记者。自媒体时代有维基解密披露美军虐囚的壮举,也有网吧上网被割肾这种假新闻。只要人性不变,无论媒介如何变换,人为制造的虚假新闻都会一直存在下去。但自媒体给我们带来了更多值得思考的东西。


  传播学者麦克卢汉提出过一个著名的理论——媒介即讯息。麦克卢汉认为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义的讯息。媒介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影响了我们理解和思考的习惯”。对一个社会而言,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传播的内容,而是传播工具的性质、它所开创的可能性以及带来的社会变革。



  自媒体的出现的确是对新闻传播的一次彻底颠覆,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对公共舆论空间的瓦解。本杰明.富兰克林是作为美国国父之一而被大家所熟知的,不过其一生中担任时间最长的公职却是费城邮政局长。富兰克林出任邮政局长时制定了一项政策:任何出版商都可以通过邮局发行自己的报纸,邮局还会在邮费上面给出了折扣。正是在富兰克林的努力下,邮局成为了报纸的主要发行渠道,报纸极大增进了人们对公共事务的了解,引发了公共讨论,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公共舆论空间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点一点成型的。


  自媒体的崛起从根本上摧毁了传统媒体所塑造的公共舆论空间。在传统媒体时代,媒体之间是井然有序并且等级分明的,部分媒体机构有着强大权威性,权威媒体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优势。不同的媒体会存在着立场的差异,但所有的争论都会被局限在新闻共同体之间。媒体工作人员是所有受众信息来源的“把关人”。


  而自媒体时代,一切都变了。以Facebook为例,每次你打开 Facebook ,一套算法机制就开始运行。它会收集关于你的一切状态更新:你朋友每周发过的状态,你关注的每一个人,你加入的每一个群组,以及你赞过的每一条消息。通过对这些数据细致入微的观察,工程师们对推荐算法进行不断的优化,Facebook 的动态消息才能做到出现你真正感兴趣的内容。


  看出什么差异了吗?在传统媒体时代,你的信息来源是开放的,而在互联网媒体时代,你的信息源其实是封闭的,你在互联网媒体上所获得的信息都是计算机算法根据你的兴趣标签筛选的结果。有着相似标签的人会自觉或不自觉的被聚集到一起,这种信息差异会给受众带来完全不同的认知。比如在最近很火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原著抄袭事件中,厌恶唐七的受众和支持唐七的受众所接受到的信息肯定是不一致的,双方所看到的舆论空间其实都会是片面而割裂的。“倒唐派”会看到唐七被众人口诛笔伐,偶尔有几个异类冒头就会被这个小群体嘲笑,而在“粉唐派”眼中的舆论情况则是最近电视剧大火,唐七人气再次飙升,虽然也会有几个脑残来找事,但他们都是嫉妒的小丑。大家觉得这俩舆论情况哪个是真实的?其实都是一种被营造出来的错觉罢了。互联网时代给予了我们海量的信息,却给我们塑造了另一道信息屏障,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多内容的世界,我们很可能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世界了。也许不久的将来,公共舆论空间就将彻底消亡,群体之间的隔阂也会加剧。真相的全貌也愈发难以窥见了。



  不少人其实没有意识到媒体对人的塑造。自媒体的出现不仅仅是信息传播的渠道改变这么简单的,其对大众文化与思维有着深远的影响。有一次同学聚会时我大学的室友突然向我抱怨,说:“感觉自己废了,天天看网络小说和微信文章,现在正经的小说文章一点都读不下去。”这样的现象一点也不罕见,媒介本身就在塑造一个人。


  尼尔波兹曼对电视极其的厌恶,他认为媒体能够以一种隐蔽却强大的暗示力量来“定义现实世界”。其中媒体的形式极为重要,因为特定的形式会偏好某种特殊的内容,最终会塑造整个文化的特征。而20世纪电视技术的发展,使人类从以印刷文字为中心的“读文时代”转向以影像为中心的“读图时代”。纸媒时代里,线形排列的文字促进了逻辑组织、有序结构和抽象思维的发展,要求人具有更高的“自制能力,对延迟的满足感和容忍度”,“关注历史的延续性和未来的能力”。而这一切在电视面前淡然无存。互联网则比电视的更有力的摧毁了印刷品时代留下的高品级思维和个性特征。


  在搜狐、新浪等门户网站刚出现的时候,不少新闻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认为互联网新闻网站连采编权都没有,只能靠复制黏贴他们生产的新闻为生,这些互联网企业都要仰仗他们而活。后来随着互联网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纸媒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不少报社都觉得既然连今日头条这种水平低劣的自媒体新闻都有那么多用户,我们明明有着那么多高水平的记者,我们生产的内容质量更优秀,只要改变一下媒介不就可以有新发展了吗?于是好多报纸都推出了自己的app,结果用户数量惨不忍睹。事实上传统媒体和自媒体的区别绝不仅仅只是媒介的差异,受众的思维方式已经彻底被自媒体改变了。习惯了碎片化阅读的用户无法忍受传统纸媒那种文字风格。一篇花费大量时间调查,逻辑清晰,内容详实的文章的传播效果远没有那种搜集整理一下微博就发表的头条号内容好。当然还有一部分用户是愿意阅读那种深度文章的,甚至有意愿为这种新闻调查付费,但是一旦大众媒体变成了专业付费媒体,其大众影响力就烟消云散了,只能成为少部分人的兴趣爱好。从这个维度上看,未来想要全面了解真相会变得越来越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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